雍城

雍城是春秋至战国中期秦国的都城，遗址位于今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区南部。自公元前677年秦德公迁都于此，秦国在此建都长达两百余年（具体年数说法不一）。这一时期是秦人经营关中、由西陲诸侯崛起为大国的重要阶段。其间秦国政治、军事与经济实力不断增强，为秦国后世东进争霸与统一六国奠定基础。此后秦国先后迁都栎阳、咸阳，雍城虽不再为国都，但仍为秦及汉代的重要城市与祭祀重地。今存秦雍城遗址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遗址范围包括城址、秦公陵园、国人墓地及相关宫殿建筑遗存，是研究秦国早期都城制度与发展历程的重要考古遗存。

“雍城”中的“雍”字作为古地名，其含义经历了从自然形态到人文内涵的演变。在关中方言中，“雍”原指物产聚集，引申为因河网密布而形成的壅塞肥沃之地。周秦文化研究专家何志虎认为，该字在《诗经》、《尚书》等典籍中被赋予了“大方”、“和悦”等哲学意涵。地理上，古雍地（今陕西凤翔）地处关中平原西部，其境内雍山、雍河环绕，中部土塬广阔平坦。因其地势高亢开阔，远望如万众营帐陈列，具有极佳的军事与农业战略价值，故得名“雍”^[1]。

雍城位于今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区城南的渭北台原上，北依汧山，西近灵山，东、南两侧有塔寺河与雍水河环绕，二水于城东南汇合后东流入渭水，自然条件较为优越。其地理位置重要，南通汉中、四川，西控关中通往河西走廊的要道，东可达西周故都岐邑及关东地区（秦都雍城及其历史地位）。学者徐卫民指出，秦国选择雍城为都，正与其优越的地理条件有关，是秦人建国以来不断探索总结的结果。自秦德公迁都于此后，经过两百余年的经营与发展，雍城成为当时诸侯国中具有一定影响力的都城，对秦后迁都咸阳亦产生影响^[2]: 20。

学者赵巧指出，雍城的选址继承了中国古代都城“依山傍水”的传统。城内通过改造古河道、筑堰塘和水坝蓄水，满足城市内河的用水需求，是早期水利工程的典型实例。雍城具有水系、城墙和壕沟三重防御屏障。城内朝寝与宗庙逐渐分离，显示了古代都城从“重宗族”向“重时君”思想的转变，对研究秦国建筑史、先秦宗庙宫室制度以及秦人早期都城的布局具有重要意义^[3]: 280。

雍城城址经考古勘探表明，其平面形制略呈方形，城墙东西长约3300米，南北宽约3200米，整体坐北朝南，部分城垣依自然地势蜿蜒修筑。现存城垣以西墙保存较好，南墙次之，东墙与北墙保存较差。城垣一般宽约14米，城墙基宽约7.5至15米，墙体以黄土夯筑而成，夯窝较小且结构致密。西墙北段发现人工开凿的城壕，现存长度约1000米，宽约12至25米，深约6米；城址东、南两侧有纸坊河与雍水环绕，形成天然防御屏障。北部城垣现位于凤翔城区之下，是否存在城壕尚无明确考古证据，学界一般推测其可能亦设有城壕^[2]: 80。

雍城城内已探明干道八条，纵横交错，东西、南北向各四条，呈井字形布局，整体近似棋盘式结构。八条干道均埋于现地表以下约1.20至1.70米的地方，其宽约8至10米，路土厚约40至60厘米，将城内分为25个区块，形制近似后世都城的坊里结构。相邻干道间距不一，一般在650至800米之间，最宽处约1300米，最窄处400余米，其走向并非完全笔直，彼此之间亦不完全平行。目前已发现城门三座，均位于西城垣，并与城内三条东西向干道相连，城门宽约8至10米，大体由三道组成，中间一道较宽且路土较厚，两侧两道较窄且路土较薄。根据城内道路分布推测，八条主干道两端均通向城墙，另有十三条次级道路与城墙相接，原应设有城门，综合判断雍城城门总数可能为十六座^[2]: 80。

雍城城内主要有三大宫殿区，分别为姚家岗宫殿建筑区、马家庄宗庙宫殿建筑区，以及铁沟、高王寺宫殿建筑区。学者徐卫民对此指出，这些建筑兼具宫殿与宗庙功能，体现了都城应有的特征^[2]: 80。

自周平王东迁洛邑以来，岐山以西的关中地区名义上便划归秦国。秦人借此契机，正式开启了经营关中的东进之路。他们以西犬丘为起点，历经秦邑、汧邑、汧渭之会及平阳^[4]: 57，最终于秦德公元年（公元前677年）自平阳迁徙于雍城^[5]: 3。

秦在雍城建都长达255年^{[註 1]}。从秦人于周宣王七年（公元前821年）发迹，至秦王嬴政统一六国，建立秦朝，再到秦二世三年（公元前207年）亡国的615年历史中，雍城是定都时间最长的都城，先后历经十四位国君。直到秦灵公二年（公元前423年），秦国为东进争霸才将统治重心向泾阳转移^{[8]: 19 [註 2]}。

秦国自雍城迁都之后，雍城仍为秦国乃至后来秦朝的重要城市。同时秦人祖先的陵寝与宗庙仍设于此，许多重要的祀典也在此举行，因此秦人仍然不断修葺当地的宫殿。汉代在此地设置雍县，秦时宫殿建筑亦继续沿用，并成为汉文帝、汉武帝、汉成帝等汉朝皇帝祭祀的重要场所。汉代以后，雍城逐渐衰落，至唐代改名为凤翔县^[9]: 1899。

天水师范大学（原天水师范专科学校）教师张文祥认为，在雍城作为秦国都城的时间里，秦国政治、军事逐步发展。秦宣公、秦成公时期已有扩张之势，至秦穆公时，广纳贤才，任用蹇叔、百里奚等人，整顿内政，加强军事力量，势力西扩，形成“开地千里，遂霸西戎”的局面，为秦国后来的统一奠定了基础^[6]: 33。

在春秋战国时期，雍城虽不及陶（今山东定陶西北）繁荣，但亦为重要的经济都会。历史学者史念海认为：“远在春秋战国之际，关中已有三个经济都会，即雍、栎邑和咸阳。雍和栎邑在不再作为政治都会之后，依然保持着经济都会的地位。”学者徐卫民亦指出：“秦献公由雍迁都栎阳，孝公十二年又迁咸阳。此后雍和栎阳虽不再为秦国都城，但自孝公十六年商鞅变法至昭王二十一年相邦冉时期，除咸阳工官主管铸造外，仍有雍和栎阳的工官从事兵器制造。这说明秦国从雍城迁都之后并未将该地区的冶铸兵器的工业作坊迁走，中央仍在当地设工官继续生产兵器。”基于上述观点，学者张文祥总结认为，尽管秦国此后迁都，雍地的经济都会地位仍基本得以延续，并未因此衰落^[6]: 34。

雍地作为秦国都城，其交通地位亦十分重要。学者张祥指出，雍地地处通往陇上与巴蜀两条道路的交汇之处。至于咸阳或长安，亦可经由雍及栎邑通往陇上、巴蜀、三晋以及北方游牧地区。由此可见，雍地长期为秦王朝通向西北与西南的重要交通枢纽，其战略地位较为重要^[6]: 34。

秦雍城遗址
秦雍城遗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碑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布
地址	中国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区
坐标	34°28′0.1″N 107°21′32.6″E / 34.466694°N 107.359056°E / 34.466694; 107.359056
分类	古遗址
时代	东周
编号	3-204
认定时间	1988年

秦雍城遗址位于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区南部，是春秋至战国中期秦国建都雍城留下的核心遗存。遗址总面积约50平方公里，由城址、秦公陵园、国人墓葬区、郊外行宫及早期秦文化遗址五大部分构成。其中，城址区面积达10.56平方公里，平面呈不规则方形，大部分位于农村腹地。考古发掘证实，城内分布有马家庄、姚家岗等大型宮殿及宗庙遗址，展现了“前朝后寝”的早期城市布局；城南陵区则包含秦公一号大墓在内的43座高级别墓葬，是目前已知规模最大的秦国君陵园区，完整记录了秦人从西陲边附庸向大一统帝国奠基迈进的历程。

自20世纪30年代由徐旭生、苏秉琦等开启初步调查以来，秦雍城考古历经多个阶段，相继发现并厘清了城墙、宫廷区、凌阴、制陶作坊及道路系统，揭示了先秦时期严密的社会组织与高超的建筑技艺。该遗址于1988年被列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入选“中国百年百大考古发现”，并被纳入《大遗址保护利用“十四五”专项规划》。作为中国古代都城制度演变的关键样本，秦雍城遗址目前已正式启动世界文化遗产申报工作，且具有较高的历史研究、文化价值与国际影响力。

秦雍城的考古工作始于20世纪30年代。当时，国立北平研究院的学者徐旭生、苏秉琦、石璋如等赴宝鸡发掘斗鸡台“瓦鬲墓”，驻扎于当时的凤翔府城。在发掘间隙，他们曾漫步于凤翔郊外的雍水河畔，并关注到文献中记载的早期秦雍城，对其进行了小规模调查。虽然当时没有明确的工作目标，但这些经历为后续秦雍城考古工作的开展奠定了基础^[10]: 111。

自20世纪50年代起，关中地区沿渭河、泾河、汉江流域对重要历史古城及古人类聚落遗址的考古工作相继展开，秦都咸阳和雍城也纳入调查范围。1959年下半年，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凤翔发掘队正式成立，众多学者参与了雍城的调查和试掘工作。早期考古目标主要是寻找“城”，由于当时秦文化考古刚刚起步，对遗存面貌和特征认识有限，一度将位于雍水河左岸的“南古城”误认为秦雍城的宫城所在地。尽管如此，这一阶段的考古探索为后续大规模发掘积累了经验和基础^{[10]: 111–112}。

自1974年起，正值“文化大革命”时期，秦雍城考古工作在政治理论争论的背景下重启。考古学界希望通过新材料支持当时的理论观点，即法家思想及其代表人物在秦国出现，与当地社会结构特点有关。在这一时期，考古工作取得了显著进展：不少学者对雍城城址进行了大规模调查、钻探和发掘，初步确认了城址位置、规模及城内三大宫殿区和城郊宫殿遗址，勘探出位于城南的大型秦公陵园及雍水河沿岸的国人墓葬区，并发掘了秦公一号大墓及马家庄秦宗庙遗址。这一阶段获得的丰富标识性考古资料，极大推动了对秦国早期历史的研究^[10]: 112。

进入20世纪末至21世纪初，秦雍城考古工作进入新时期，重点在于整理既往考古资料，并在传承以往宏观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利用微观考古方法对遗址细部进行深入探测。田野工作涵盖了多项较大规模课题，包括秦公一号和六号陵园、“穆公坟”遗址调查、秦公一号大墓祭祀坑发掘、豆腐村战国制陶作坊遗址发掘，以及孙家南头春秋秦墓地考古等，使对秦雍城遗址的整体格局和细部结构有了更加全面的掌握^{[10]: 112–113}。

2019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联合宝鸡市考古研究所及宝鸡先秦陵园博物馆，对秦公一号大墓二号坑进行了考古发掘。发掘发现，该坑平面呈“凸”字形，由通道和坑体两部分组成。这一发现为未来秦雍城遗址的发掘和文物保护工作提供了重要参考^[11]: 21。

秦雍城遗址由城址、秦公陵园、国人墓葬区、汧河流域早期秦文化遗址以及郊外秦汉行宫建筑遗址组成。目前，在城址范围内已发现的主要遗迹包括周边残断的城墙、秦公陵园、姚家岗春秋宫殿区、马家庄宫殿与宗庙区、铁沟与高王寺宫殿区、南古城建筑遗址区、雷家台建筑遗址、邓家崖国人墓地、雷家台战国秦墓地、翟家寺春秋秦墓地，以及秦雍城道路遗迹等^[10]: 113。

秦公陵园位于凤翔县南塬，由南指挥陵区和三岔陵区两部分组成。南指挥陵区包括13座陵园，是目前已知规模最大的秦国君陵园区^[10]: 113，这里既是秦公狩猎的地方，又是自秦德公起历代秦公的墓葬地^[6]: 34。在该陵园区已勘探出中字形、甲字形、目字形及凸字形大墓，以及车马坑共43座，同时发现两处国人墓地和批陵园兆沟遗迹，总面积约13平方公里。三岔陵区位于郭店镇三岔村周围，目前发现的遗址区总面积约19平方公里^[10]: 113。

国人墓地主要分布在雍水河沿岸，包括八旗屯、高庄、西村、南指挥、黄平方公里等墓区。除此之外，上家庄、邓家崖和礼包务等处的墓区则相对独立存在。总面积约23平方公里。近年来，在雍城郊外以东的塔寺河沿岸六道村、瓦窑头，以及雍城城址西北部，也相继发现多处秦墓地，这些发现丰富了对雍水河沿岸国人墓地的研究，并修正了传统观点^[10]: 113。

汧河流域早期秦文化主要分布于雍城遗址西南部的孙家南头及汧河东岸，总面积约26.5平方公里。该地区包括周秦墓地、西汉仓储建筑遗址、秦汉宫殿建筑遗址以及马道口遗址。孙家南头郊外宫殿建筑区位于上述汧河流域早期秦文化分布区的保护范围内。考古资料显示，这里秦汉宫殿遗迹十分丰富，包括蕲年宫、来谷宫、橐泉宫、竹泉宫和羽阳宫等先后被发现。此外，在雍城以东的凹里村以及西北部的塔陵村，也发现了郊外宫殿建筑遗址^{[10]: 113–114}。

秦雍城遗址于1988年1月13日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布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2]。2006年，被列入国家《“十一五”期间大遗址保护总体规划》。2013年，国家文物局正式批复《秦雍城遗址保护总体规划》，使其成为宝鸡市继北首岭遗址、隋仁寿宫唐九成宫遗址之后，第三个拥有国家级批复保护规划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3]。2021年10月，该遗址入选“中国百年百大考古发现”^[14]，并被列入《大遗址保护利用“十四五”专项规划》^[15]。2022年1月21日，宝鸡市人民政府提出将其申报为世界文化遗产，并启动相关申报工作^[16]；同年又获批第四批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立项^[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