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道乐队

人行道乐队（Pavement）是 20 世纪 90 年代美国最具影响力的独立摇滚（Indie Rock）乐队之一。尽管他们在主流商业市场上仅获得适度的成功，却凭借独特的音乐风格赢得了极高的邪典追捧（Cult following），被公认为 Lo-fi（低保真） 运动的先驱。乐队于 1989 年在加利福尼亚州斯托克顿组建，其核心阵容包括：史蒂芬·马尔克姆斯（Stephen Malkmus）：主唱、吉他；斯科特·坎伯格（Scott Kannberg，艺名 Spiral Stairs）：吉他、和声；马克·艾伯德（Mark Ibold）：贝斯；史蒂夫·韦斯特（Steve West）：鼓鲍勃·纳斯塔诺维奇（Bob Nastanovich）：打击乐、和声、人声辅助在 1999 年解散前，他们留下了《Slanted and Enchanted》和《Crooked Rain, Crooked Rain》等被乐评界奉为经典的专辑。

从录音计划到独立摇滚巨头

人行道乐队最初仅是一个纯粹的录音项目。核心成员史蒂芬·马尔克姆斯（Stephen Malkmus）与斯科特·坎伯格（Scott Kannberg）起初只打算创作并录制自己喜爱的歌曲，从未设想过进行现场演出或驻唱。即便如此，他们早期的低保真（Lo-fi）卡带作品仍迅速引起了地下音乐圈的广泛关注。

在演变为一支成熟的完整乐队后，Pavement 在其长达十年的职业生涯中，共推出了 5 张备受赞誉的录音室专辑及多张 EP（迷你专辑）。1999 年，乐队宣布解散；直到十年后的 2010 年，他们才回应乐迷期待，正式重组并展开了全球巡回演出。^[1]

商业突破与独立精神

尽管 Pavement 只有 1994 年的单曲 《Cut Your Hair》 真正打入过主流排行榜，但这并未掩盖他们在独立音乐界的巨大成功。与许多 80 年代的前辈不同，他们在声名鹊起后依然拒绝与主流唱片大厂（Major Labels）签约，而是始终通过独立厂牌（如 Matador Records）发行作品。

这种对独立精神的坚守，使他们被公认为“美国独立摇滚最具影响力的乐队之一”。著名乐评人罗伯特·克里斯特高（Robert Christgau）和史蒂芬·托马斯·厄尔温（Stephen Thomas Erlewine）甚至称其为“90 年代最优秀的乐队”，并视其为当时独立次文化的领军者。

人行道乐队（Pavement） 的雏形是由史蒂芬·马尔克姆斯（Stephen Malkmus，代号 S.M.）与斯科特·坎伯格（Scott Kannberg，代号 Spiral Stairs）组成的录音室项目。他们早期的 EP 作品如《Slay Tracks (1933-1969)》、《Demolition Plot J-7》和《Perfect Sound Forever》展现了极其粗粝、随性的低保真（Lo-fi）质感。

这些作品均在名为“Louder Than You Think”的私人录音室录制，其老板是前嬉皮士、也是乐队首任正式鼓手加里·扬（Gary Young）。加里在听过 S.M. 的创作后曾评价道：“史蒂芬这小子完全是个作曲天才！”

在发行首张 EP 后，新鼓手杰森·特纳（Jason Turner）曾短暂加入并取代加里。然而，由于杰森与马尔克姆斯性格迥异、难以共处，在几次排练和演出后杰森便退出，加里重新回归鼓手位置。

风格影响与争议

这一时期的人行道乐队（Pavement） 明显受到了英国后朋克乐队 The Fall 的启发。坎伯格在 1992 年的采访中也表达了对美国摇滚乐队 The Replacements 的欣赏。然而，The Fall 的灵魂人物马克·E·史密斯（Mark E. Smith）对此并不买账，他公开指责 Pavement “抄袭”了 The Fall 的风格，甚至批评他们的音乐毫无原创性。相比之下，The Fall 的其他成员则对 Pavement 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阵容完备与首张专辑

1992 年前后，人行道乐队（Pavement）进化为一支完整的乐队：贝斯手马克·艾伯德（Mark Ibold，曾是乐队的资深乐迷）和第二位鼓手鲍勃·纳斯塔诺维奇（Bob Nastanovich）相继加入。鲍勃的加入主要是为了协助当时因酗酒导致状态不稳的加里，并增加节奏的厚度。

他们的首张录音室专辑 《Slanted and Enchanted》 在地下音乐圈以卡带形式流传近一年后，才于 1992 年正式发行。同年，他们推出了 EP 《Watery Domestic》，这张作品被公认为乐队早期粗犷风格与后期成熟旋律之间的完美平衡点。

解散与现状

1999 年，在伦敦布里克斯顿学院（Brixton Academy）举行告别演出后，乐队正式解散。此后，他们分别于 2010 年和 2022 年进行了两次大规模的世界巡回重组演出，目前仍保持着活跃的社区影响力。

在首张专辑《Slanted and Enchanted》发表后的几个月内，Pavement 开启了成军后的首次正式巡演。然而，鼓手加里·扬（Gary Young）愈发脱轨的怪异行径让其他团员头痛不已。

他在演出时不仅向观众扔掷烂马铃薯和垃圾，还会在舞台上乱撒钱、四处乱跑、表演倒立；更严重的是，他常在登台前喝得烂醉，导致演出中途失去意识，整个人瘫软在鼓组上。

1993年，在横跨澳洲、日本及欧洲的世界巡演期间，乐团在哥本哈根的一家饭店召开了内部会议。作为加里好友的副鼓手纳斯塔诺维奇（Bob Nastanovich）直言不讳地指责加里的行为不仅毫无意义，且严重破坏了演出品质；而马尔克姆斯、坎伯格与艾伯德三名成员则在此期间保持缄默。最终加里同意离队，由马尔克姆斯在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结识的警卫同事史蒂夫·韦斯特（Steve West）接任鼓手。

1994年，乐队发表了第二张专辑 《Crooked Rain, Crooked Rain》。相比于前作的粗犷，这张专辑的曲风更贴近传统摇滚。主打单曲 《Cut Your Hair》 成为他们商业上最成功的作品，不仅在 MTV 和电台中高频播放，乐团还受邀登上了脱口秀《杰·雷诺今夜秀》（The Tonight Show with Jay Leno）。这首歌的 MV 甚至出现在了 MTV 经典的吐槽动画《鳖四与大头蛋》（Beavis and Butt-Head）中，被两个主角戏称为“软蛋音乐”，并叫嚣着让乐团“再努力点”！

专辑中备受争议的歌曲 《Range Life》 因歌词公开点名调侃了当时大红大紫的碎南瓜乐队（The Smashing Pumpkins，又译非凡人物）和石庙向导乐队（Stone Temple Pilots）而引发轩然大波。主唱马尔克姆斯坚称那只是以一个“老嬉皮”的口吻在开玩笑，后来在现场演唱时，他还会随性将歌词里的乐队名替换为“辣妹合唱团”或“数乌鸦合唱团”。

然而，碎南瓜的主脑比利·考根（Billy Corgan）对此深感愤怒，甚至扬言：如果 Pavement 出现在 1994 年的 Lollapalooza 音乐节名单上，碎南瓜就退出演出。在此后的数年里，马尔克姆斯与比利之间的唇枪舌战与隔空交火成为了当时摇滚乐坛的热门话题。

1995年4月11日，Pavement 在孟菲斯录制的第三张专辑 《Wowee Zowee》 正式发行。这张专辑展现了极高的实验性，融合了朋克、乡村与民谣摇滚等多种元素，并延续了乐队一贯的非传统编曲风格。

主唱马尔克姆斯后来开玩笑地将当时选曲过于“诡异”归咎于吸食大麻。虽然他在近年的访谈中称《Wowee Zowee》是乐队最后一张经典杰作，但吉他手坎伯格却持保留意见：“我们在制作过程中犯了许多错误，急于塞进太多未成熟的想法。如果当时能再多给我们半年时间打磨，成品一定会大不相同。”

根据鼓手纳斯塔诺维奇在纪录片《Slow Century》中的访谈，在《Wowee Zowee》巡演期间，乐队成员因酗酒和药物问题导致状态极度不稳定。

1995 年 Lollapalooza 音乐节期间，Pavement 的演出表现堪称灾难。从当时流出的靴脚（Bootleg，非法现场录音）中可以听到，台下观众不仅嘘声连连，甚至向舞台投掷石块和烂泥。乐队被迫中断演出、狼狈退场。成员们事后也深知行为失当，自嘲是“毁了 Lollapalooza 的糟糕乐团”。

1997年，由知名制作人米奇·伊斯特（Mitch Easter）操刀的第四张专辑 《Brighten the Corners》 问世。这张专辑时长较短，曲风显著向传统摇滚回归，被视为向主流市场靠拢的信号。

马尔克姆斯在纪录片中承认，这张专辑的创作初衷是为了向乐评人和乐迷证明，Pavement 同样具备驾驭主流派系与传统摇滚形式的能力。专辑收录了两首极具代表性的单曲 《Stereo》 和 《Shady Lane》，其销量表现也远超前作。

然而，尽管事业重回巅峰，乐队内部的裂痕却日益加深。成员们开始将更多重心转向各自的个人音乐计划及家庭生活，原本紧密的合作关系逐渐分崩离析。

1999年，Pavement 开始制作他们的最后一张录音室专辑 《Terror Twilight》。

专辑名称由鼓手鲍勃·纳斯塔诺维奇（Bob Nastanovich）构思。他在多次访谈中解释了这个词的典故：“‘恐怖黄昏’（Terror Twilight）指的是日落后的那一小段时间。那是交通安全最危险的时刻——马路上有一半的人开了大灯，另一半没开，极易发生意外。”

在纪录片《Slow Century》中，鲍勃提到当时为了定名伤透脑筋。最终入选的两个方案是他提出的《Terror Twilight》和另一个备选名《Farewell Horizontal》（典故出自 1989 年凯文·韦恩·吉特的同名科幻小说）。鲍勃强烈支持自己的提案，并开玩笑说：“我才不要明年巡演时头顶着‘水平告别’这种名字。”

乐队最初尝试在俄勒冈州波特兰的 Jackpot! Studios 自行录制。然而过程极不顺利，马尔克姆斯、艾伯德、纳斯塔诺维奇以及后来马尔克姆斯个人乐队的贝斯手乔安娜·波尔姆（Joanna Bolme）经常沉迷于玩 Scrabble（拼字游戏），导致制作进度几乎停滞。

吉他手坎伯格（Scott Kannberg）在此期间倍感挫折。马尔克姆斯不断否决他创作的新歌，其中包括后来深受乐迷喜爱的《For Sale: The Preston School Of Industry》等作品。在录音室消磨了两周却毫无进展后，乐队意识到必须聘请一位专业的制作人来打破僵局。

他们请来了大名鼎鼎的奈杰尔·戈德里奇（Nigel Godrich）——他是电台司令（Radiohead）的长期合作伙伴，也曾为 Beck 制作专辑。戈德里奇上任后展现了极强的掌控力：他首先否决了原本的录音室，认为那里太不专业，更像个排练室。随后，他将录音地点改到了设备更先进的 RPM Studios（他曾在此与 Beastie Boys 及 R.E.M. 合作）。这种积极甚至强势的作风让所有成员印象深刻。

纳斯塔诺维奇评价戈德里奇时说道：“他完成了一个极其艰巨的挑战。他的策略是把所有重心都压在史蒂芬（马尔克姆斯）身上，而把我们其余的人‘抛在脑后’。”

由于马尔克姆斯对创作权的极度掌控以及对他人作品的排斥，坎伯格在日后的访谈中痛苦地回忆道：“《Terror Twilight》的制作过程毫无乐趣可言，它是我们最难搞定的一张专辑。”

在《Terror Twilight》发行后，Pavement 开启了为期六个月的全球巡演。然而，这段旅程却充满了无休止的争吵，主唱马尔克姆斯（Stephen Malkmus）与其余成员的关系降至冰点。鼓手史蒂夫·韦斯特在多年后的访谈中回忆道：“在巡演大巴上，史蒂芬会用外套蒙住头拒绝与任何人交流，甚至自嘲是个‘难搞的小混蛋’（Little Bitch）。”

当时的乐评界已察觉到解散的预兆，因为乐队在演出曲目中加入了大量早期曲目，流露出浓厚的告别意味。

1999 年的科切拉音乐节（Coachella）成为了转折点。马尔克姆斯在演出中几乎拒绝开口唱歌（一说是因病失声），导致整场表演大部分时间只有器乐演奏。演出结束后，纳斯塔诺维奇召集了内部会议，马尔克姆斯终于坦言：“我就是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1999 年 11 月 20 日，乐队在伦敦 O2 布里克斯顿学院（O2 Brixton Academy）举行了最后一场演出。表演期间，马尔克姆斯将麦克风线像手铐一样缠绕在手腕上，并对观众席说：“这象征着这些年来我在乐队里的感受。”

在随后的庆功宴上，马尔克姆斯正式向队友宣告解散。两周后，唱片公司发言人向《新音乐快递》（NME）杂志发布了一份充满调侃意味的官方声明，称乐队解散基于五个原因：“1. 家庭；2. 环游世界；3. 互联网时代的到来；4. 想跳舞；5. 引起注意。”

2000 年夏季，马尔克姆斯致电坎伯格，催促他在官网上宣布解散：“你应该正式发个声明。大家一直在问我们是否还在一起。你知道我们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乐队了，对吧？”坎伯格要求马尔克姆斯亲自致电其他成员告知此事，但遭到拒绝，最终只能由坎伯格代劳。鼓手史蒂夫·韦斯特后来坦承：“我从未接到过任何正式的拆伙电话，我是通过互联网才知道自己失业了。”

至此，Pavement 这一代独立摇滚传奇正式落下帷幕，走进了摇滚乐的历史长河。

• Slanted and Enchanted (1992)
• Westing(by musket and sextant) (1993)
• Crooked Rain, Crooked Rain (1994)
• Wowee Zowee (1995)
• Brighten the Corners (1997)
• Terror Twilight (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