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燧

suì(?—?),字和仲湖廣湘潭(今湖南省湘潭縣)人,明朝晚期文人、學者,監生功名,著有《千百年眼》等。

概述

出身湖南的富裕家庭,祖父張大學,父親張嘉言,是萬曆二十年(1592年)進士,歷任廣州推官工部郎中。萬曆三十九年(1611年)因事免官後再不出仕,專注經營商業,歷四十年後遂有家產數十萬,僮僕數千人,終年八十餘歲。有三子,長子張烈,次子即張燧,三子張煃。

張燧年少時為監生,自國子監還家後,興建宅院“香海居”,有清溪、古樹圍繞在四周,並有一小舟以來往,居住在其中,感覺不到冬夏冷熱。據曾與張燧相交的郭金台在後來回憶稱,張燧每日早晨醒來,常常拿起書卷,並令僕人拿著紙筆跟隨,邊走邊讀,若有感悟便隨手記錄下來,哪怕去上厠所時仍手不釋卷;時而興起,帶著僧具、好茶坐在小船上,蕩漾在大樹的濃蔭下,讀著展開的書,輕煙從香爐中蜿蜒升起,品味煮熱的茶,有時更會有美麗的鳥兒飛來在旁發出悅耳的鳴叫,再飛走不知所蹤。郭金台當時常去香海居,見此不禁數度感慨稱:“太平世道可以盡情享受讀書的福氣,莫過於張燧此君了。”

卒地

在郭金台的《張和仲小傳》中,記敘張燧在明末尚未天下大亂時便已病逝在湘潭縣家中[註 1];郭金台活躍時間與張燧相近,是明末名士,與張燧相交較深,亦與張燧同為湘潭人,其所作《張和仲小傳》是現存最早詳細記錄張燧生平的文章。

其後未有其它記敘張燧生平的文章,關於張燧的死亡地、死亡時間亦無異議。

降至清光緒十四年(日本明治二十一年,公元1888年),寓居日本經商的王仁乾(號惕齋)在日本東京以銅版重刊《千百年眼》,並由清駐日本公使館館員孫點(字君異)作《跋》一同刊行[1]。孫點此跋作於當年的六月十六日(1888年7月24日),其中提到張燧在明末天下大亂之際流亡避居日本,同時携帶了《千百年眼》的書稿,從此他定居日本,並在日本去世;又稱張燧到日本後,與小濱藩主酒井忠勝成為好友,而後者亦很欣賞其著作如《千百年眼》,並幫忙刊行,不過不久刊本毀於戰火。這也是現存首次有認為張燧死於日本的文章。在這篇文章刊出後,《千百年眼》愈受人們追捧,因此關注到張燧此人者亦漸多,而孫點的這番説法則被人廣泛采用,包括王承平、徐凌霄顧頡剛、館森鴻、宋恕、錢茂偉、王子今等均大多人沿用此說,並常將之與明亡後流寓日本的士人如朱之瑜陳元贇等相并論。

然而,也並非沒有對此的反對意見,除了王闓運等在光緒十五年所編撰的《光緒〈湘潭縣志〉》[註 2]由於成書時間較早,未得見孫點的説法,依然沿用郭金台的舊說之外[註 3]。1920年代時,今關天彭在其《日本流寓的明末諸士》書中對張燧卒於日本說提出了質疑[2],並指出在日本明和四年(1767年)時刊刻的日本北若擴充堂刻本中,有皆川淇園作於當年四月十六日的《序》[3],其中記敘了此刻本的刊行淵由。最早是皆川淇園聽聞此書後想要找來閲讀,尋找良久後經栗元愷結識擁有此書的小濱人田定敏(字君修),寶曆十四年(1764年)冬,田定敏透過栗元愷將此書寄予皆川,並托皆川淇園校訂,遂於明和四年(1767年)在小濱刊行。今關天彭由此稱,孫點所稱的酒井忠勝重刻了張燧的《千百年眼》稿本云云完全是錯誤的,《千百年眼》在日本的最早刊刻本即日本北若擴充堂明和四年刻本,亦即此由皆川淇園校訂,由原收藏者田定敏主持在小濱刊刻的版本,也就是説日本刊本與酒井忠勝並無關係,只不過書籍刊於小濱、主持刊刻者田定敏是小濱人,而酒井忠勝是小濱的藩主,幾者俱與小濱有關而已。今關天彭認為,事實上,這種附會也是孫點作此文時常見的風氣而已,而孫點這篇《跋》在不久後也引起了中國人對《千百年眼》的興趣。

降至當代,朱志先指出,曾任酒井忠勝幕僚、活躍時間與張燧相近的林恕(號鵝峰)在明曆三年(1657)年時曾作《論千百年眼》一文[4],其中稱他當時偶然購得張燧的《千百年眼》,並在閲讀後在文中給予評價,但其文中完全並未提及張燧在日本的情況,更無提及張燧與酒井忠勝有任何關係,也就是說張燧大概率未曾赴日,現存的當時日本人著述中亦從未提及任何張燧在日本的情況。朱志先又認為,孫點擅於撰寫帶有一定廣告性質的書序、書跋,且效果頗好,如《千百年眼》便暢行中外;而刊刻此書的王仁乾作為愛好古籍、關心文藝的商人,亦頗擅於商業運作,透過具有一定煽動性的書序、書跋以提高書籍的賣點;則孫點為《千百年眼》所作的《跋》有一定誇張不實的成分,亦是理應的事。[註 4]

著述

著作有《未見編》、《千百年眼》十二卷、《易筏》,均有刻本,而《未見編》、《易筏》今已不存;據郭金台稱明末有當時人認為其中内容有張燧好友夏楷參與撰寫。

當中以《千百年眼》尤為出名。《千百年眼》是張燧的讀書筆記,内容主要為對此前歷代中國歷史的考證、批評、記述,以及對中國史學家、史學著作的批評,總共511個條目,分為12卷,是明代中後期主流學術思想的典型,常被人與李贄的著作《焚書》相并論。[註 5]

《千百年眼》由張燧的好友鄒元標撰《序》文,鄒是晚明的名士及有名的心學學者。而每一卷各有不同的校閲人,均是與張燧交好的明末文士,其中第一卷的校閲人是范明泰,字長康,浙江嘉興人;第二卷的校閲人是唐一澄,字君湜,南直隸寧國人;第三卷的校閲人是陳元素,字古白,南直隸長洲人;第四卷的校閲人是胡宗仁,字彭舉,南直隸上元人;第五卷的校閲人是商家梅,字孟和,福建閩縣人;第六卷的校閲人是劉俊德,字司中;第七卷的校閲人是陳世塋,字寧之;第八卷的校閲人是李軫,字謫星,湖廣公安人;第九卷的校閲人是方弘緒,字貞卿,湖廣嘉魚人;第十卷的校閲人是譚元春,字友夏,湖廣景陵人;第十一卷的校閲人是石萬程,字仲升,湖廣湘潭人;第十二卷的校閲人是夏楷,字君憲,湖廣湘潭人。[註 6]

《千百年眼》在成書不久後的明末清初時已盛行於當時中國,不少藏書家均有收藏,如祁承㸁“澹生堂”、黃虞稷千頃堂”、徐乾學“傳是樓”等,乃至清中後期的阮元“文選樓”、繆荃孫“嘉業堂”等;亦有不少當時名人有讀過,如王夫之方以智徐𤊹等;而賀詳所撰《史取》明確徵引有《千百年眼》中五十餘個條目,佚名所撰《尚論編》明確徵引有《千百年眼》26個條目;即使清朝屢次禁毀《千百年眼》,但清中後期時人仍有部分讀過此書者,如周廣業在其日記《冬集紀程》中便記錄他在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正月二日閲讀《千百年眼》,法式善徐松等亦有在其著作中徵引《千百年眼》中的内容。不過,畢竟受到了禁書政策的影響,因此讀過此書、擁有此書者愈少,以至於在王仁乾於光緒十四年(1888年)重刊此書前,當時中國人不但沒有讀過是書,甚至大多從未聽聞過。[註 7]

此書在清代乾隆年間被列為禁毀書目,如《故宮藏禁毀書錄》指出《千百年眼》屬於“全毀書目”;乾隆四十年(1775年)五月三十日時任安徽巡撫裴宗錫在奏摺中稱“又《千百年眼》、《李氏藏書》、《李氏焚書》三種,雖非野史,亦無悖逆詆毀之處,但立論誕妄,毀謗聖賢,甚有關於世道人心,請一并銷毀,以免貽惑後世”;乾隆五十年(1785年)四月時任安徽巡撫書麟在奏摺中列出的禁毀書的清單中列有“張燧《千百年眼》四本,全”。此外,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所藏明萬曆四十四年稽古堂刻本(《四庫禁毀書叢刊》子部第十一冊有據此影印)中,第十二卷的“楊善迎鑾之功”至“待宗藩之法”共二十一條,雖有條目見於目錄中,但其内容卻不見于正文,朱志先由此猜測此書在當時有可能只是抽毀,即將第十二卷中共二十一條抽出禁毀掉[註 8]

《千百年眼》最早的刊行版本是明萬曆四十二年(1614年)瀟湘稽古堂刻本。明清易代後,由於清代時此書被列為禁書,因此清末之前再本極少。清初有《稽古堂論古》抄本,是刪節本,具體刊刻時間不詳,四庫館臣認為該本是民間商人從《千百年眼》中摘出部分並刊印,依舊題為“明張燧撰”,今已不存,僅《四庫全書總目》卷一百二十八中有著錄。另有湖北省圖書館所藏萬曆四十二年刻本五冊,朱志先依據該本中“五胡”的“胡”字避諱作“湖”、“女真”的“真”字避諱作“直”,認為此本是清代本而非明代本[註 9],具體刊刻時間不詳。雖然此書在清末以前中國稀有再本,但在日本則有明和四年(清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北若擴充堂刻本十二冊,以萬曆本為底本,今復旦大學圖書館等有藏。又有江戶時代的日本手抄本七冊,是抄錄萬曆本而成。

清末,此書的刊行版本驟增,較早的有光緒十四年(日本明治二十一年,1888年)王惕齋東京銅版縮刊本二冊,是中國籍商人王仁乾在日本所刊,今中國國家圖書館上海圖書館遼寧省圖書館有藏。有明治二十一年(光緒十四年,1888年)日本抄本四冊,是依據光緒十四年王惕齋東京銅版刊本而抄,今中國國家圖書館有藏。有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雲間龔氏石印本。有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王增祺抄本四冊,是朱知雄所校,今四川省圖書館有藏。有題為《經史千百年眼》的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成都三鶴山房刻本六冊,今中國國家圖書館、新疆大學圖書館自貢市圖書館等有藏。有題為《重校本千百年眼》的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上海史學社印本六冊,今中國國家圖書館、湖北省圖書館等有藏。有題為《四千年史論驚奇》的清末鉛印本二冊,今中國國家圖書館、北京大學圖書館南京大學圖書館中國人民大學圖書館等有藏。1910年代以來至今的各種版本極多,不冗錄。另,以上所錄各本除刪節本《稽古堂論古》外均為十二卷。[註 10]

參考

  • (明)張燧; 朱志先. 《千百年眼》校釋. 武漢: 武漢大學出版社. 2018-08. ISBN 9787307203082. 
  • 郭金台. 石村文集卷上·張和仲小傳. 石村詩文集. 湖湘文庫·甲編. 陶新華(校點). 長沙: 嶽麓書社. 2010-01: 207–208. ISBN 9787807613329. 
  • 卷第八人物三·列傳一·唐張胡陳列傳第十二·附張燧傳. 光緒湘潭縣志. 湖湘文庫·甲編. 長沙: 嶽麓書社. 2010-02: 258–259. ISBN 9787807613657. 
  • 朱志先. 史源學視野下張燧《千百年眼》研究. 武漢: 武漢大學出版社. 2018-08. ISBN 9787307203440. 
  1. ^ 孫點. 《千百年眼》跋. 《千百年眼》校釋. 原由孫點作於1888年即清光緒十四年,收於《千百年眼》,光緒十四年東京銅版縮刻本. 武漢: 武漢大學出版社. 2018-08: 442–443. 
  2. ^ 今關天彭. 今關天彭與《千百年眼》(譯文). 《千百年眼》校釋. 原由今關天彭作於1920年代中,原文標題不詳,收於《日本流寓的明末諸士》,1928年北京今關研究室版,第1至8頁. 由李曉春翻译. 武漢: 武漢大學出版社. 2018-08: 446–448. 
  3. ^ 皆川淇園. 刻《千百年眼》序. 《千百年眼》校釋. 原由皆川淇園作於1767年即日本明和四年,收於《千百年眼》,明和四年北若擴充堂刻本. 武漢: 武漢大學出版社. 2018-08: 441–442. 
  4. ^ 林恕. 論《千百年眼》. 《千百年眼》校釋. 原由林恕作於1657年即日本明曆三年,收於《鵝峰先生林學士文集》中《卷四十八·論二》,日本元祿二年(1689年)刻本. 武漢: 武漢大學出版社. 2018-08: 439–440. 
  1. ^ A
  2. ^ B
  3. ^ C,第17页
  4. ^ C,第20-21页
  5. ^ C,第22,26页
  6. ^ C,第28-29页
  7. ^ C,第39-40,42-45页
  8. ^ C,第30页
  9. ^ C,第32-33页
  10. ^ C,第32-35,36-37页